第二章:啊,别杀我(1 / 2)
几尺开外,本该是淤泥遍布的潭底却有一个出口。阳光从出口出洒落,落在潭底,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
白辰吐出一口气,一个猛子朝那出口扎了下去。
圣城孤儿院坐落于孔子故里曲阜,占地广阔,可以说是是全省最大的孤儿院。
院长黄瑞存与其妻子丛繁秀总爱非常得意地说他们是极为正经的人家,丝毫未被孩子们的奇怪思想所带偏。拜托,拜托了,他们跟古怪神秘的事毫无关联,只因其从来不相信那些神话故事和广为流传的传说。
黄瑞存年近四旬,人高马大,身材魁梧,胖得几乎连脖子都没有,却蓄着一脸大胡子。他近几年被上级任命为孤儿院院长。得升迁,整个人便自我感觉高人一等,就好似太监做了总管,连走路都两眼望天,让人恨不得这厮撞电线杆或者掉下臭水沟。其长辈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也是别有深意,万望他能够如革命先辈一样舍生忘死。然,他一没炸碉堡的胆量,二没报效国家的觉悟,加之现在实属和平年代,于是诸长辈的夙愿就圆满落空了。
丛繁秀是一个瘦削的黑发女人,颧骨高突,脸长似马。这长脸给了她舌头无比良好的生长空间,使她得以闲来无事便拉上左邻右舍大嚼舌头长谈八卦。
黄家夫妇有一儿子名叫佳乐,在他们眼中,黄佳乐是世间最好的孩子,没有之一。
自黄瑞存夫妇接手圣城孤儿院以来,已经过了五度春秋。一批又一批孤儿离开,又不断有新的孤儿加入,这个地方却没有丝毫变化。太阳依旧升到房前整洁的院子上空,照亮黄瑞存门前的213号门牌。阳光悄然爬进卧室,这里和五年前那对慈祥的老人离开的那个早上一模一样,唯有镜子框上发黄的塑料显出时光流逝。五年前,这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孩子的照片,但现在只剩下了黄佳乐的。照片上那个家伙看似是一只戴着各色婴儿帽的粉红色海滩气球——只是现在的黄佳乐不那么圆滚滚了,倒像一只直立行走的猪。如果那几十个孩子不出声的话,这里没有丝毫迹象表明它是一所孤儿院,倒像是一户私人豪宅。
白辰住在这个地方,十一度春秋一向如此。前几年还算凑合,黄瑞存夫妇来了之后,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现在还在睡觉,但不会太久,丛繁秀已经打开了扩音器,每天这里发出的第一声噪音就是她的尖叫。
“起床了,赶快,你们这群懒猪!”
白辰突遭魔音穿耳,两腿一伸弹坐起身来,头顶扑簌簌地落下几缕灰尘,这是黄佳乐在他上面那间房间又蹦又跳的成果,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饭菜做焦了的气味。他重新躺回被窝,尽力回忆刚才做过的梦。那是个好梦,梦里有一艘会飞的大帆船。他仿佛就站在船上,手边是凉丝丝的白云。他心中有些欣喜,他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
“白辰!你起了吗?”丛繁秀尖叫着。
“快了!”白辰赶紧说。
“快了,那就赶紧!我要看着你做早饭,你敢把它煮糊了试试!我要乐乐在这学期最后一天一天一切都顺顺当当。”
白辰小声咕哝道:“你自己早做糊了……”
“你说什么?”丛繁秀锤门而入,站在白辰床前厉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暑假——他怎么会忘记?每到这个时候,那个混世魔王般的黄佳乐会闹腾得更欢,那才是他的受苦日。白辰以最慢的速度在床上蠕动,开始找自己的衣物。他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裤子,并从那上面抓下了一只蟑螂。是的,蟑螂。不过白辰对于各种各样的虫子早已习以为常,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虫子,而他就住在这里。
他穿好衣服,顺着走廊来到厨房。餐桌几乎被黄瑞存一家的旅行用品给占满了,看来他们又要出游了。
黄佳乐有张白色的大脸盘子和一张大嘴巴,却生了一对小眼睛,因为黄瑞存夫妇总会给他买一大堆零食,以至于他越长越胖,而过度丰腴的肥肉则将他那双眼睛衬得越来越小。至于他的暑假礼物为什么会是一辆山地车,这对白辰来说,是一个未解之谜。黄佳乐从来不喜欢锻炼——除非这种锻炼包括对孤儿院的孩子们拳脚相加。碍于黄瑞存夫妇的淫威和黄佳乐武力的孩子们是他最好的沙包。
兴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而个子又蹿得太快的缘故,白辰显得比同龄人瘦许多,而他现在看上去比他的实际身材更加瘦小,因为他总是穿黄瑞存的旧衣服。
白辰有一张消瘦的面孔,杂乱乌黑的头发和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思想。他对自己的外表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双眼。瞳仁漆黑,一看就是典型的东方人的眼睛。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会散发淡淡的金光。
“把你的头发剪一剪!”黄瑞存把脸从手机里抬起,对白辰咆哮道。这是他每日清晨特定的打招呼方式。几乎每见到白辰一次,黄瑞存都会从手机上方瞪着白辰,然后大嚎大叫着让白辰去剪头。
白辰头发奇乱,遗憾平时根本不注重清洗,现在被折腾成了一团杂草。这个年代的教育局领导除了正事不管什么事都管,无聊到要帮学生捉跳蚤做消遣的田地。常言道一流学校抓创新;二流学校抓教育;三流学校抓纪律。市一中便是一所典型的末流学校。校长三令五申不准男生头发杂乱。以白辰那种放荡不羁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去理会这种法令。白辰视校规为废纸,正如大人们视法定休假日为放屁一样不予理睬。后来听闻校方要派传达室的王伯抬出那把修剪花草的巨剪帮他“除草”,吓得他赶紧去理了个板寸头。这王伯近视兼老花,传闻有一次他修剪花卉时连一边的栅栏也一并干掉了。可是白辰的头发生命力极强且对外界充满好奇,不出半天就又长成原先模样。校方与之周旋数次,见它一日一枯荣,剪掉马上长,终于妥协,任其繁荣生长,不再理会。
就在白辰忙于处理锅底的焦炭时,丛繁秀接完电话回来了,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坏消息,瑞存,白漠的腿摔断了,不能来接管这里了。”她朝白辰那里点了一下头,眼中饱含厌恶。
黄佳乐喜出望外,白辰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每年暑假,黄佳乐和他的父母总会带他出去好好玩上几天,去欧美各国度假,把孤儿院留给已经退休了的白漠——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头。当年正是他在大街上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白辰,并且赋予了他名字。对于白辰而言,白漠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现在该怎么办?”丛繁秀看着陆陆续续来到餐桌前吃饭的孤儿们,接着又满怀恶意地盯着白辰,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亲手策划,亲手把白漠的腿打断了一样。
白辰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往嘴里扒饭的速度,一心想着在黄瑞存夫妇向自己发难之前跑到学校去。
“要不咱们给保姆公司打个电话?”
“别犯傻了,老公,他们照顾不来这么多捣蛋鬼。”丛繁秀又冲白辰看了一眼,白辰这时已经咽下了最后一片面包。
永远不把钱花在自己手下的人身上,这是当官人的通病,丛繁秀和黄瑞存当然也有。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也不能把奉兰(黄瑞存的表妹)叫来?”
白辰的脑中闪出出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哇地一声,从嘴里吐出半只狼蛛……
他赶紧捂住嘴,不让嘴里的粥喷出来。
这是她罪有应得!白辰恨恨地想,谁让她辱骂我父亲来着!
“你忘了?她讨厌这孩子!”
黄瑞存夫妇经常这样当着白辰的面讨论他,仿佛他根本不在场,又或者他是某个非常讨厌又听不懂他们说话的东西,例如一只癞蛤蟆。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晓彤,怎么样?”
“她去日本度假了。”她厉声说。
“要不……我们请信永杨教授来教他们一下?据说他对小孩很有一套。”
“你们可以把我们留在家里。”白辰满怀希望的插嘴道。这样他就可以拥有一个完全自由的暑假。他或许可以看看孙子兵法的电视解说,或者玩玩佳乐的电脑……
丛繁秀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刚刚嚼碎了一大块柠檬肉:“这样好让我们回来看到我的家被毁了,被搞得一团糟?”
“那根本不是你的家,它本就是属于我们的!”白辰愤愤地想着。
“我们才不会把家毁了呢!”一个刚刚到这儿的孤儿大声说。黄瑞存俯下身子,像条大斗牛犬一样呲出牙齿:“如果你还想呆在这儿,而不是禁闭室!”他大吼着,完全不顾及那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孤儿的感受:“那就别乱说话!”首发 999 999
白辰在圣城孤儿院算得上是一个异类,例如他很喜欢被关禁闭,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免除很多不必要的体力劳动,比如把黄佳乐房间里光洁如镜的瓷砖再拖一遍。
“白辰——”黄瑞存把他那张紫色的大脸膛转向白辰吃饭的地方,正要寻他晦气,可白辰早已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快如闪电般的躲过他的大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出门,半晌才在门口说道:“上学去,再见!”
院子里安安静静,他靠在门上,听见门里的丛繁秀还是嘟嘟哝哝地抱怨。下午的阳光自天井里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走道里晾晒着纯白色的床单,窗外风吹着油绿的树叶摇曳,哗哗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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