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2 / 2)

今日是酒楼开张的日子,正是她之前写信告诉江敛盘下的那间铺子所重新修起的酒楼,吉时将至,她正赶着前去剪彩呢。

信件压在书案的镇纸下,一旁还有她昨日闲来无事抄写的孤山先生的诗词。

她快步走去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将信纸取出折好放进了信封里。

交付过信件后,云瑾灿即刻启程前往酒楼,好在路途通畅,没有误了时辰。

酒楼开张,整条琉璃街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红绸从楼檐垂落,结成硕大的花球悬于匾额之上,两侧贺幛层层叠叠,尽是各家商铺送来的恭贺之词。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东家来了!”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三楼雕花窗前,一道婀娜的身影立在帘后,纤手探出,扯下匾额上的红绸。

衔月楼三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楼下爆出一阵喝彩,鞭炮声应声炸响,碎红满地,满街热闹皆入此楼。

陈设华丽的上等雅间轩窗大开,窗下便是楼前天井搭起的戏台。

一出戏结束,沈蕴拍手叫好,转头却见云瑾灿兴致缺缺。

“怎么了,东家,这出戏不合你心意?”

云瑾灿摆摆手,换了个慵懒的姿势靠上椅背:“只是终于完成一桩要事,心里放松下来,身子却累得慌。”

赵令茵道:“这段时间你的确忙碌,想邀你去叠翠楼小坐一会都寻不到人,都快赶上王爷在京时了。”

“别瞎说,这都是正事。”

“不过衔月楼瞧着真是气派,不枉你费了那么多心思。”

沈蕴欣喜道:“既如此,今日我们就在此畅饮庆贺一番如何?”

赵令茵:“好啊,我正有此意。”

云瑾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了一周,轻哼道:“你们是早就盯上了我那批香泉酒了吧。”

沈蕴偷笑:“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为恭贺东家开张大吉。”

赵令茵:“是为预祝东家客似云来,财源广进。”

云瑾灿微抬着下巴嗔怪:“说不过你们,不过好酒的确是要与好友共饮才能享其美味,那我们今日就且饮且聊,尽兴而归。”

三人浅酌慢饮,不知不觉间日照西斜,将光影拉得绵长,酒过三巡,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回府的路上,云瑾灿倚在车壁,脸颊薄红未褪,街边灯火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裙摆上。

她酒意朦胧地抬眸望向窗外,街景闪过眼前,无一清晰,可她脑海中却没由来的清晰想起江敛。

目光向上望见天边月,她不着边际地想,或许是因为千里之外的夜空上也是同一轮月,所以她才会突然想起他吧。

这便证明她没有食言,在他离家的时日,她的确有忙里抽闲的稍微想了他片刻。

*

腊月初九。

北境的风裹着雪扑进帐来,又一批家书到了。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翘首等着文书兵喊自己的名字,有人拿到信就着火光急急拆开,有人攥着信纸眼眶泛红。

帐中文吏将镇北王府寄来的信双手呈于案前。

江敛垂眸看信。

儿子二百五十一字,母亲一百四十四,有关她的依旧是最短的。

好在没有再提别人,末尾她写着:

琉璃街的铺子快开张了,匾额已经挂上,是请翰林院一位老先生题的字,叫作衔月楼,我在楼中专设一道招牌菜,是王爷最喜欢的羊脊骨汤,只是动笔写信时才想起,王爷归京时已是来年春季,那时并不适宜享用羊肉,我还未想到有何能令王爷欢喜的春季菜,王爷若有所想,不妨回信告知于我,我也会另作思索。

京城渐寒,北境想必已是风雪漫天,待春回大地时,盼与王爷共赏京中新绿。

妻瑾灿

江敛黑眸映照着纸上娟秀的字迹,耳畔似乎听见自己心跳微乱。

近几日谈判很顺利,他预计这个月内就能促成会盟,如此便用不着等到来年春季,说不定待他归京时,京城的雪都还未完全融化。

他指腹悄无声息地抚过尾端的落款,正欲从头再读一遍,从底步翻上来的一页却不是最初的那一页。

下面竟还有一页纸。

纸张铺平,字迹显现,江敛愣了一下。

长风卷地摧枯桑,天地为庐心作航。

我欲乘风归去也,四海不足骋我缰。

刺啦一声,椅子在地面急促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一旁正认真读信的程叙吓了一跳,抬眼见江敛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手背青筋凸显,将手中信纸紧攥出一片褶皱。

“王爷,出什么事了?”

程叙正欲跟随起身,江敛又阴沉着脸色坐了回去。

“无事,你继续看信。”

程叙目瞪口呆,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江敛脸上浮现一种下一刻就要策马疾驰冲向某处的架势。

这是怎么了?

江敛也想问,她如何受限,如何被困,又要乘风去往何处。

她这是怎么了,她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