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百姓喜闻乐见,你算老几?(1 / 1)

金陵城一夜之间,多了一个新风潮。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走,跟我去国子监,那边除了生员,百姓也能旁听呢”“去那干嘛”“小方探花又要说书啦”“可是那个张三戍边的小方探花”“对对对,说的好笑的一比快走,现在去还能抢着位置。”瞬间成为洪武年最大网红的小方探花倒是有点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在大明朝,把普法教育做成脱口秀的形式,接受程度如何。所以,方敬去礼部点卯的时候,心情有点忐忑,他推门进去。七八个书办、主事齐刷刷抬头看他。“方编修来了您坐,您坐下官给您沏茶”“不用麻烦”方敬还有点不习惯这帮人突然那么热情。“方编修”门外传来周敏的声音。方敬抬头一看,周敏表情有些复杂:“方编修,祭酒大人有请。”“现在”“现在。”方敬放下茶盏,跟着周敏往外走。身后,值房里隐约传来议论声:“该不会是”“说不准,毕竟那讲法”“可祭酒亲自召见”方敬心里也打鼓。昨日讲得是痛快,但确实有些出格,他把大诰里那些血淋淋的案例,包装成了市井段子。这要较真起来,扣个“亵渎法典”的帽子也不为过。国子监祭酒宋恪的廨舍在彝伦堂后,这位老先生年过六旬,以治学严谨著称,在监生中威望极高。方敬进门时,宋恪正坐在案前翻看什么。见他进来,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下官方敬,见过祭酒大人。”“坐。”方敬谨慎地在客座坐下。周敏立在门边,一副随时准备撇清干系的样子。宋恪见方敬进来,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道:“方编修,昨日那堂课,老朽让人录了一份。”果然。方敬心里一紧。方敬主动认怂:“祭酒见笑了,下官为了让监生记住刑罚之严,用了些市井比喻,确实不妥”“不妥”老先生笑起来皱纹舒展,竟有几分顽童模样:“老朽倒觉得,很是妥当”方敬和周敏同时一愣。“啊”“那剥皮实草之刑,你说贪官被剥下来的皮晾干了能做灯笼,糊窗户嫌透光,做衣裳又太硬,又好笑,又好记,太好了”“这祭酒谬赞了。”方敬汗颜。“大诰是什么是陛下亲撰,训诫天下臣民的可这些年,各府州县宣讲,照本宣科者有之,敷衍了事者有之。百姓听不懂,记不住,宣讲成了走过场”周讷居然有点亢奋了起来:“可你昨日这堂他们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还能复述今早老夫考了几人,凡昨日听课的,对大诰中官吏受贿、诡寄田粮、私盐贩卖诸条,皆能说清其罪、其刑、其理”“惭愧惭愧。”方敬谦虚道。“老夫教书育人四十载,最明白一个道理,学生愿意听,才能听得进;听得进,才能记得住;记得住,将来为官做事,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周敏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方敬也松了口气:“祭酒不怪下官讲得粗俗”“粗俗陛下编纂大诰,收录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案子,杀的都是真真切切的贪官污吏这血淋淋的事实,难道还要用骈四俪六包装起来就要讲得直白讲得让贩夫走卒都听懂”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温和下来:“方编修,老朽请你来,是想问这张三说法的讲法,可否在国子监推广”“推广”宋恪沉吟:“对从明日起,你每旬来监中讲两课。内容嘛就把大诰三编,择其紧要案例,都用这法子讲一遍监生们爱听,老夫看,比他们埋头背一个月还有用”“下官遵命。”他拱手应下。“好”宋恪满意地捋须,“那今日就先定下章程。所需案卷、笔录人手,监里全力配合”从廨舍出来,周敏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方编修”他欲言又止。“周敏放心,礼部的差事,下官不敢耽误。”方敬赶紧表态,“国子监这边,下官会妥善安排时间。”“不是时间的问题”周敏叹气,“你这讲法,虽然祭酒认可,可朝中”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朝中那些言官,怕是要有话说。果然。五日后,奉天殿早朝。当值御史出列,手持奏本:“臣,监察御史刘炳,弹劾翰林院编修、礼部仪制司主事方敬”龙椅上,朱元璋眼皮都没抬:“弹劾何事”“臣弹劾方敬三罪其一,亵渎法典大诰乃陛下亲撰,训诫万民之重典。方敬于国子监宣讲,将其中案例编为市井俚语,言语粗鄙,有失朝廷体统”“其二,哗众取宠其在监中讲课,不尊经义,不按规程,以插科打诨、说笑逗趣为能事,引得监生哄堂大笑,全无学堂肃穆”“其三,蛊惑民心近日金陵城中,竟有百姓聚众议论大诰案例,言必称张三,将朝廷法度视为谈资笑料此风皆由方敬而起,长此以往,国法威严何在”黄子澄站在文官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经过前几次教训,他学乖了陛下摆明要保这个方敬,倒不如让旁人先去试试水。“方敬。”朱元璋开口。“臣在。”“刘御史所言,可有此事”方敬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刘御史所言基本属实。”殿中响起轻微的吸气声。这就认了“不过臣有几句话想说。”方敬抬起头。“第一,臣在国子监讲课,是为让监生听懂、记住大诰。监生若听不懂,讲得再严肃也是白讲。祭酒宋大人已查验过,凡听过课的监生,对大诰要义记忆之深,远超往日此事,祭酒大人可作证。”“第二,关于市井俚语。臣记得,陛下编纂大诰时曾言,要直陈其事,浅显其文,使愚夫愚妇皆知所避。臣以为,直陈、浅显四字,便是要领。百姓听不懂之乎者也,但听得懂张三偷鸡、李四贩盐。既然要让天下人都明白,用百姓能懂的话来讲,何错之有”“第三”方敬瞥了一眼刘炳,“关于百姓议论。臣昨日下值,确实在茶楼听见有人谈论大诰。但他们不是在谈笑,而是在说原来官吏受贿六十两就要剥皮、诡寄田粮要充军边塞。臣以为,百姓知道这些,正是大诰颁布的本意,就是让他们知道朝廷法度之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刘炳脸色涨红:“强词夺理朝廷法度,岂容儿戏”切,黄子澄我都照怼,你算哪根葱老朱巴不得我跟所有人势同水火,你来的正好方敬冷笑:“百姓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