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镇乱与捣巢”（1 / 1）

科尔文回到总督府，见到印度总督奥克兰，汇报了此行的经过。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奥克兰马上派人出去找商人打探消息，大致确认大汉的军队系统的情况，确认董晟说的基本都是事实。大汉的军队是作战与耕种一体的，通常是内朱广锐的命令如一道冷铁劈开海风，瞬间传遍整个西洋舰队。旗舰“镇海号”上铜钟三响，各舰桅杆顶端的赤底金龙旗次第降下，取而代之的是玄青底、银边纹、中央绣一柄横置断剑的“节制令旗”此为大汉海军战时最高调度信符，非临敌压境、军令不可违逆之时不展。水手们动作迅疾而无声，缆绳收绞声、火药舱门启闭声、燧发铳校准簧片的“咔哒”声，在正午灼热的孟加拉湾海面上织成一张低沉而绷紧的网。董晟立于“镇海号”艉楼甲板，双手按在腰间鲨鱼皮鞘的雁翎刀柄上，目光扫过远处胡格利河口那道被淤泥染成赭褐色的潮线。他身后，一百名披挂齐整的“靖海营”精锐已整队完毕，铁甲在烈日下泛着哑光，每副胸甲左心位置皆嵌一枚拇指大小的鎏金铜牌，上刻“天子敕令鸦片必绝”八字篆文。他们不是来谈判的卫兵，而是天子意志的第一道刻痕。此时，印度总督奥克兰的蒸汽帆船正仓皇折返加尔各答方向，船尾白烟缭绕，像一道溃散的伤疤。董晟未回头，只对身旁副官低声道：“传令破浪伏波两舰，沿主航道向内推进三十里，抛锚待命；巡涛惊涛四舰，分列河口南北两侧浅滩，以十二磅短管臼炮构筑交叉火力网；其余二十八艘运输舰，即刻放下三百条平底驳船，每船载五十名步卒、两门六斤山地炮、三日干粮及净水滤器全军登陆，不设中转，不待补给，不候许可。”副官领命而去，脚步未落，忽听东南方海平线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众人举目，只见五艘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所属的三桅巡航舰正劈开浪花疾驰而来，舰首斜桁高悬猩红底、金狮子徽的东印度公司旗，舰身刷着醒目的白漆编号“eic17”至“eic21”。为首舰“雄狮号”甲板上人影攒动，数面信号旗在风中猎猎翻飞，旗语尚未译出，其舰艏已缓缓转向，炮门洞开，黑洞洞的二十四门三十二磅长炮口齐刷刷指向正在布阵的“巡涛号”。朱广锐缓步踱至董晟身侧，指尖轻叩船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空气：“东印度公司不是这么个章程它不归伦敦内阁直管，只向股东董事会负责。那些船长，眼里只有账本上的鸦片利润，没有总督府的公文。他们若敢开第一炮”董晟接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那便是替天子，省一道讨伐檄文。”话音未落，“雄狮号”舰艏忽然腾起一团浓白硝烟，一声尖啸撕裂长空炮弹呼啸着掠过“巡涛号”主桅，砸入百步外海面，炸起十丈水柱。水珠如冰雹倾泻而下，淋湿了甲板上所有人的肩甲。“巡涛号”舰长未等将令，右手猛然挥下。舰艉三门十八磅加农炮几乎同时怒吼，三枚实心弹呈品字形扑向“雄狮号”舯部。第一弹击中水线以上舰壳，木屑纷飞；第二弹擦过舵轮舱，削断半截操舵索；第三弹则直接贯入右舷第七炮门，当场掀翻两门火炮，三名炮手横尸甲板。“雄狮号”剧烈一震，航速骤减，舰艏开始左偏。其余四舰顿时乱了阵脚，或急转规避，或慌忙升帆后撤。可“伏波号”与“破浪号”早已抢占上游t字横头，此刻双舰齐射，数十枚链弹如毒蛇般撕裂风幕，专削对方桅杆帆桁。“雄狮号”前桅应声而断，主帆如垂死巨鸟般轰然坠海，整艘战舰瞬间失去动力，歪斜着漂向浅滩。董晟抬手，指向河口西侧一片芦苇密布的淤泥滩涂，那里隐约可见几座坍塌的旧式砖砌灯塔基座：“就那儿。靖海营先锋队，搭浮桥，铺碎石路，建临时码头一个时辰内，必须让第一列辎重车驶上陆地。”一百精锐如离弦之箭跃入驳船，桨影翻飞，船队如银梭穿入芦苇荡。泥浆溅起三尺高，士兵们踩着没膝淤泥，用铁钎撬开盘根错节的红树气根，将从舰上卸下的预制松木桩夯入水底。有人脱去铁甲，裸露臂膀扛起三米长的青石条；有人将火药包塞进灯塔残基缝隙，引信一点，轰隆闷响中，百年砖石化作齑粉，碎块被迅速垒成防波堤雏形。汗水混着泥水淌进嘴角，咸涩如血，却无人擦拭。他们知道，自己踏上的不是印度土地，而是天子诏书上墨迹未干的朱批“凡涉鸦片之地，寸土必清”。消息传回加尔各答，总督府陷入死寂。奥克兰男爵瘫坐在胡桃木办公椅中，手中捏着刚收到的“雄狮号”求救信，纸角已被汗水浸透软烂。信上只有一行潦草字迹：“敌舰凶悍，火器精准，我舰失舵，困于浅滩，恳请速派拖船并援兵”可孟加拉湾哪还有可用的拖船吉大港的东印度舰队主力尚在三百海里外演习，而加尔各答港内能动的，只剩三艘老旧的炮艇和六艘吃水仅四英尺的缉私快船。秘书科尔文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捧着一份刚译好的汉文通告冲进书房：“阁下大汉舰队刚刚用火炮射入城内不是实弹，是铁筒筒内塞着油纸包，展开后全是汉字”奥克兰一把抢过，抖开那张被海水泡得微皱的宣纸。上面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印度总督奥克兰，阳奉阴违，阻挠禁烟。今靖海营将士已登胡格利河口西岸，自即日起，凡胡格利河以西、恒河以南、布拉马普特拉河以东之全部地域，皆属大汉禁烟巡察区。区内一切官署、驿站、税卡、驿馆、盐仓、鸦片栈房，悉数查封；区内一切印度土邦王公、东印度公司职员、鸦片商人、种植园主，限三日内赴西岸营地投案登记；区内一切船只，无论国籍，凡未持大汉西洋舰队签发之禁烟通行牌者，一经发现，即予扣押。钦此。大汉天历一千八百三十四年七月十七日西洋舰队节制使 朱广锐 印奥克兰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这不是战书，这是判决书。它把整个孟加拉三角洲划成了大汉的“巡察区”，比殖民地还殖民地连东印度公司的税收权、司法权、航运权，全被一纸抹去。更可怕的是，它根本没提加尔各答仿佛那座城市只是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墨点。“他们他们根本不想进城。”奥克兰喃喃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们要的是整片三角洲是整片产鸦片的土地”科尔文喉结滚动，艰难开口：“阁下，港口税务司刚来报，今早有三艘悬挂荷兰旗的商船试图趁乱入港，已被大汉舰队拦截。船上查出两百箱巴特那上等膏，现已扣押于西岸营地。船长坚称货物属于阿姆斯特丹一家合法商会”“合法”奥克兰突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冷笑，“在他们眼里，卖鸦片就是最不合法的事连荷兰人都敢扣，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话音未落，窗外忽起骚动。一名浑身湿透的传令兵撞开卫兵冲进庭院，单膝跪倒，喘息未定便嘶喊：“总督大人西岸西岸营地竖起了旗杆他们他们在挂旗”奥克兰与科尔文冲出书房，奔至二楼露台。举目西望，但见胡格利河口西岸那片刚刚铺就碎石的滩涂上，一根高达三十丈的楠木旗杆已傲然矗立。杆顶并非预想中的赤金龙旗，而是一面素白大纛，缎面无纹，唯中央以朱砂书写斗大二字“禁烟”。风猎猎鼓荡，白旗翻卷如雪崩。那两个字却似烧红的烙铁，烫得奥克兰双眼剧痛。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伦敦白厅，外交大臣巴麦尊亲手递给他任命状时说的话：“乔治，记住，大汉不要印度，他们只要印度的泥土停止生长罪恶的植物。你守住加尔各答，就守住了帝国的脸面；你放任他们踏上土地，帝国的脸面就永远埋进了泥里。”现在，泥里埋着的，是整片孟加拉。当夜，加尔各答城内所有教堂钟声提前敲响。不是祷告，是警报。市民们惊惶涌上街头，只见总督府卫队正挨家挨户张贴告示不再是拉丁文或英文，而是并排印着梵文、孟加拉文与汉字的三语文书，标题赫然是大汉禁烟巡察区暂行律令。其中一条写道：“凡知情不报鸦片种植园位置者，同罪；凡藏匿鸦片商人逾一日者，抄没家产；凡向大汉官兵提供真实线索者，赏银五百卢比，并授清白民凭证。”次日黎明，靖海营营地外围竟排起长队。为首者是位裹着褪色纱丽的老妇，枯瘦手指攥着一张泛黄地契，用孟加拉语反复念叨：“我家祖田就在达卡附近的帕布尔种了三十年罂粟去年东印度公司说，不种就抽人头税现在现在我把地契交出来求将军饶我孙子他才七岁”董晟端坐于营地中央的军帐之内，面前长案上堆满各地送来的地契、账册、商路图。他并未亲审老妇，只命通事将其证词录下，盖上“靖海营勘验专用”朱印，随即递给身后一位戴圆框眼镜、穿靛蓝长衫的中年文士。那人接过，提笔在孟加拉鸦片种植园初步清查名录上添了一行小楷：“达卡专区，帕布尔村，纳伦德拉戈什名下田亩二十晌，历年供膏货三百担，具结自愿缴械。”文士搁笔，抬头微笑：“参谋，这已是今日第七十三份具结。照此速度，半月之内，咱们能圈出八成以上种植园坐标。”董晟颔首，目光却越过帐门，投向远处河面。一艘东印度公司的小型纵帆船正鬼祟贴着北岸航行，船尾拖着长长的油污，在晨光下泛着诡异虹彩。他嘴角微扬，对帐外亲兵道：“传令惊涛号，放一发空包弹，打它桅杆中间告诉它，再往前半里，下一发就是实心弹。”炮声未响，那纵帆船已猛地打横，船员们疯狂摇橹，调头如受惊鼠类般蹿回加尔各答方向。董晟收回视线，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一口。茶是福建武夷山新焙的岩茶，汤色橙黄，入口微苦后甘。他忽然问：“听说奥克兰男爵祖上，是苏格兰边境的羊毛商人”文士一怔，随即点头：“确有记载。十七世纪初，奥克兰家族靠走私未课税羊毛起家，后来才转入东印度公司做鸦片代理。”董晟放下茶盏，盏底与案面磕出清脆一响：“难怪他懂规矩知道什么时候该缴税，什么时候该认罚。告诉各营哨官，从今日起，凡主动投案者，一律免刑；凡拒不到案者，查实一处，焚毁整村粮仓；凡藏匿者，株连三族。”帐外，朝阳终于跃出恒河三角洲浑浊的水线，将万道金光泼洒在胡格利河口。白旗猎猎，映着粼粼波光，恍若一面巨大镜面，照见历史深处那一片被鸦片熏黑的土壤而此刻，正有无数双沾满泥浆的手，正奋力将一面崭新的、素白的、写着“禁烟”的旗帜，深深插进这片古老而疼痛的土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