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野林(2 / 2)

茶肆这边人人都在传那位沈夫人并未打算不了了之,是要为人讨回公道的,所以要查尸骨。

听说当地有名的老仵作都被其请去了。

那林中尸骨怕是已被收敛

“是那沈家少夫人”

“事要大咯。”

“你们雁城这沈夫人,我在外地也算听说一些,也算年轻,又是女子,真能处置此事”

“你知道个啥,这少夫人”

李茶主跟一些老主顾闲谈时,提到了当事人名讳。

言似卿。

“郎君,您看那就是我们雁城的沈家少夫人”

李茶主说话间,回头发现此前一桌青年郎君已经不见了。

桌子上留有一些碎银茶资。

而不远处的隐蔽竹林里,马匹缰绳被解下,护卫若钊躬身谦卑,低声问:“世子,这言似卿竟出城了,以您原本计划,最好不在城中动手,免留事端,让那些御史喉舌多了把柄,再攻讦污蔑王爷,那今日我与若钦是否动手”

马匹腹侧挂囊被手指勾开,竟瞧见非寻常人家才能配备的利刃名器,上面还有烙印的徽记。

边上另一个护卫若钦已经拔刀,眼神灼灼。

显是骁勇厉者。

世子蒋晦在竹荫之下哪里还有半分刚刚温和好说话的少年气,立足于竹林中,身量极高,比此前孤傲寡冷更增添了几分狠性。

其父宴王被御史弹劾强占人妻,违背法度,虽是他那其他王叔费心周章,大肆戕害,但当年行径多少也值得诟病,君上在意,那就得处置收尾。

当年的事细节不算明朗,宴王也没打算把那位受害的妇人交托出来,只让长子来带走其当年唯一的女儿。

但蒋晦对这种事有自己的主张。

“言似卿。”

“这女子,若是留在外面,迟早落入王叔他们手中,是隐患灾祸。”

那确实是留不得的。

若钊两人也知道,甚至也清楚自家世子对此事不满。

既不满宴王当年为女色所迷,不顾隐患,罔顾礼法,非要留人。

又不满如今这局面都不肯让那妇人出面为大理寺侦查,宁可留着污名。

显然王爷也不愿意杀人家的女儿。

三步都走得不似宴王过往做派。

既当不了好人,又不肯当坏人。

这不就是年少时被父王教导最不可为的行径

瞻前顾后,必一事无成。

蒋晦深以为自己那英勇枭烈的父王如此矛盾,十有八九是顾虑那妇人的喜怒。

大丈夫,尤其是王族公卿,怎能如此为色所迷,儿女情长。

父王糊涂啊

作为下属,若钊两人也不清楚自家世子其意到底是留还是杀。

所以特地问了。

毕竟眼前是最好动手的时机了。

上马,袍子裂声利索,拉了缰,蒋晦的声音随竹风而淡。

“也用不着我来杀。”

“那些庄头见她今日这样阵仗,必狗急跳墙,今日是留不得她的。”

“她大意了,带的人不够。”

“等着给她收尸就行。”

竹叶削瑟凉薄,萧萧时,割手见血。

他不能让一两片竹叶伤了自家父子的手。

不过三匹马疾行路上,蒋晦忽然勒马停落。

“殿下”

若钊两人不解,却见蒋晦坐在马上俯视地面,又拉了缰绳驾驭马匹沿着地上车辙印查看一段路。

后下马来,蹲下。

蒋晦 仔细查看了车辙印,手掌比对宽度跟车轮印花色,若有所思。

这不是一般马车可以用的花纹跟规格。

高头大马,养之甚费。

“奇怪。”

“两道一摸一样的车辙车辙印新鲜程度相差无二,既是前后脚一并经过这里。”

他沉思一会,剑眉挑起,忽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灰,抬头看天色。

乌云滚滚。

“原以为是晴明高照。”

“竟快下雨了。”

对天气,对人。

他好像都判断错了。